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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留地兒

    有書如歌

    來源:法眼網 發布時間:2017年04月24日

  • 作者:王鼎鈞 來源:讀者

      一

      《有一首歌》。有一首什么樣的歌?席慕蓉說,她當初(推算起來,大約是1946年)在南京初入小學,“我什么都不會,什么都不懂,卻學會了一首老師教的歌”。這首歌的歌詞是:

      一二三四五六七,我的朋友在哪里?在上海,在南京,我的朋友在這里。

      后來在新竹,她的女兒讀幼兒園了。有一天,這個三歲多的小天使從幼兒園里帶回來一支新歌要唱給母親聽。這可愛的女孩用那稚嫩的童音唱出來的是:

      一二三四五六七,我的朋友在哪里?在臺北,在新竹,我的朋友在這里。

      席慕蓉寫道:“剎那之間,幾十年來家國的憂患,所有的流浪,所有的辛酸都從我心中翻騰而起,我幾乎要失聲驚呼了。”以致在含糊地應付了女兒的詢問之后,她“一個人站在屋子的中間,發現熱淚已流得滿臉”。

      所謂“作家寫出來的,只是冰山的尖頂”,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表面上看,不過是一首兒歌罷了,老師用4句簡單的歌詞教小朋友溫習數字,這首歌由20世紀40年代傳到70年代,由南京傳到臺北,因地制宜而改了幾個字。那說不清楚的四十年來的家國,說不完的萬里山河,卻在這一改之間洶涌而出,產生了極大的沖擊力。為什么我的朋友“在上海,在南京”改成了“在臺北,在新竹”?昔日住在上海、南京的朋友有幾人來到臺北和新竹?那仍留在上海與南京的,是否還是我的朋友?而我來到臺北和新竹之后究竟又交上了多少朋友?老朋友是否有一天能夠失而復得?新朋友是否會得而復失?這千種百樣的變化與可能,都隨著作者的筆勢,化成了我們心頭翻騰的情緒。

      許多年前,我在電視臺打工,當時也常常聽到“有一首歌”,歌詞好像是這樣的:

      我要騎著那小木馬,騎著小木馬走天涯,早晨出三峽,中午經長沙,到了晚上宿金華。

      這也是一首兒歌,作詞者是為了滿足兒童的幻想而構思的。可是越聽越不對勁,在臺灣生長的小孩子,怎知道長沙和三峽相隔多遠呢?怎知道金華在哪里呢?而且兩岸其時尚未通郵,旅行懸為厲禁,他不能去到那些地方漫游的啊。于是,這首歌的歌詞得改。

      大約是執筆修改的人認為臺灣島太小,難以產生浪跡天涯的快感,所以修改后的歌詞變成了:

      我要騎著那小木馬,騎著小木馬走天涯,早上出海牙,中午經羅馬,到了晚上住華沙。

      我當時也幾乎為之潸然淚下,“男兒志在四方”,這四方竟只能是異國外洋!修改后的歌詞無意而忠實地做了社會心理的一面鏡子。

      二

      如前引述,席慕蓉借《有一首歌》抒發“時代感情”,用筆是極其含蓄的。她在《有一首歌》里面,并不常去觸碰諸如此類敏感的、極其入世的、“男性化”的題材,她把焦點放在家、孩子、院中的樹,以及樹上的鳥、盛開的花,還有回味無窮的旅行諸般事物之上,還有她的畫,她的個人趣味,等等。她有一個十分精致也相當寧靜的世界。在這個小世界里,她用筆不但正面切入,肌理露現,而且往復縈回,勇于發揮。

      大體上說,這是一位悟性極高的女作家,描寫在物質基礎具備之后的靈性,描寫有教養、有節制之后的純樸天真,從而提供了大眾化的禪意哲理,幾乎描繪出一種生活方式來。本書中,作者在《夏天的日記》里有一段話,可以看作是作者的創作旨趣:“就好像小時候在玻璃窗前就著光慢慢地描著繡花的圖樣一樣——一張紙在下,一張紙在上,下面的那張是向同學借來的圖標,上面的那張是我準備好的白紙。窗戶很高,陽光很亮,我抬著雙手仰著頭,聚精會神,一筆一筆地描繪起來,終于把模糊的圖樣完全謄印到我的白紙上來了。等到把兩張紙并排放到桌上欣賞的時候,我覺得我描摹出來的花樣,比它原來的底稿還要好看,還要出色。”

      底下原有的圖樣,是她的生活,上面一張新畫成的圖樣,是她的畫、她的詩、她的散文。作品是作者對人生的解釋,她在散文中所表現的是經她解釋過了的人生,而她對生活的體認是“知足”,是“充滿感激”,是“世間很多安排都自有深意”。這種感悟并不是像標簽那樣貼在文章前頭,而是一種精神、一種氣質,充盈于每一篇文章、每一段文句之中,是用這種心情重新生活過,再寫下來。這樣“說到做到”的作品是相當難得的。

      再選一段做個例子吧,作者說當“我”很小的時候,有人給了“我”一塊很漂亮的小石頭,“我”走出走進都帶著,愛不釋手。可是有一天傍晚,“我”忽然起了個念頭,把石頭往身后反拋出去,看能不能再找回來。結果呢,石頭落進草叢里,無影無蹤了,我只落得無數慌亂與悔恨。

      作者說:“這么多年過去了,我也走過不少地方,經歷過不少事情,看過不少石頭,家里也收藏了不少美麗的或者奇怪的礦石,但是,沒有一顆可以替代、可以讓我忘記我5歲時丟失的那一顆。”作者還說:“想一想,當年的我若是能在那個傍晚找回那顆石頭,在小小的5歲孩童的手中又能保留多久呢?……可是,就因為那天的我始終沒能把它找回來,它因此反而始終不會消失,始終停留在我的心里,變成了我心底最深處的一種模糊的憾恨,而它的形象也因為這種憾恨的襯托而變得清晰與美麗了。失去了一塊普通的漂亮的石頭,卻‘得到’一顆珍貴的‘寶石’,失比得更為有福。”基于這種領悟,作者進而“以不同的角度”談到離別。她反復地沉吟:真有離別嗎?在她看來,沒有。因為,如果在離別之后,一切的記憶反而更加清晰,所有相聚時被忽略了的細節也都一一被想起,并且在心里反復地溫習;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在回溯時都有了一層更深的含意,每一段景物的變化在回首之時也都有了一層更溫柔的光澤,那么,離別又有什么不好呢?

      既然連“失去”都可以是人生的一種福利,那么“得到”更是甜美得沁人心脾了。作為詩人和畫家的席慕蓉從未諱言她怎樣享受她的生活。對于鳥聲:“我每天都能聽到它們那種特別細又特別嬌的鳴聲,聽了就讓我想微笑,想再聽。”對于曬衣房里掛在竹竿上的衣服:“孩子們現在這樣幼小,這樣可愛,這樣單純地依賴著我們,竹竿上曬著的他們的小衣服,和父母的衣服掛在一起,好像衣服也有一種特殊的語言。”買菜的日子:“尋常的市井人生,尋常的熙熙攘攘,手上拿著一斤半斤的青菜,在木瓜、西瓜和荔枝之間挑挑揀揀,享受著一個尋常婦人所能得到的種種快樂。”她,在鳥聲中醒來,在花香中、在“何必在意那余年還有幾許”的歌聲中沉沉睡去。她曾經獨自騎著車在迂回的山路上追逐月亮,曾經在暮色里抱著一束百合,無端地淚落如雨……

      她寫得那樣迷人,你不能不說,那樣活是她的權利。

      她寫得那樣有說服力,你不能不想,如果不能那樣活著,也未必有理直氣壯的光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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